辯護是一項細致的工作，貫穿于訴訟程序的各個階段之中。一些常用的詞匯有褒貶之分，一些常見的細節(jié)有利弊之別，如疏忽，或影響辯護效果。

“請檢察官注意用詞！”

在某故意殺人案二審中，來自省檢察院的檢察員多次稱被告人當庭的發(fā)言為“被告人供述”，我于是向法庭提出反對意見：請檢察員注意用詞，剛才被告人陳述的內(nèi)容，分明是在否定被指控的有罪事實，并且他一直在為自己作無罪辯護。檢察員將其“無罪的辯解”曲解為“有罪的供述”，這既不客觀，也可能誤導法庭。
 

法庭當即支持了我的反對意見，提醒那位檢察員注意用詞。

還是在那個法庭上，我還曾要求法庭提醒那位檢察官，在向偵查人員發(fā)問時，不要頻繁的使用“咱們”這個代詞，這會給人一種你這位檢察官和那個警察很親近的感覺。法庭當時也支持了我的意見。

沒有哪一個律師會故意打斷法庭正常的審理節(jié)奏，反對也好，提醒也罷，都是為了實現(xiàn)辯護的效果，完成自己的使命。

建議Z律師改變用詞

某詐騙案二審中，辯護律師們在自建的微信群中在分享各自的辯護觀點，相互交流、學習的氣氛不錯。一天，Z律師發(fā)出了他精心制作的辯護詞，PPT版本，可謂獨具匠心。這種包含圖片和文字、兼顧視覺和聽覺的表達方式，值得點贊。

我在觀摩學習該辯護詞的過程中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引述被告人的庭前訊問筆錄時，使用了“被告人供述”這樣的詞匯。我的第一感覺是有些別扭，細思之后更覺得不妥。

此案被告人數(shù)眾多，在法庭上陳述了大量被偵查人員非法取證的情形，包括威脅、恐嚇、毆打、逼迫、欺騙等等，幾乎所有的辯護律師都提出了排除非法證據(jù)的申請。檢方指控的事實也存在巨大爭議，所有的辯護律師都在作無罪辯護。

二審之前，Z律師的當事人已經(jīng)被一審法院認定無罪，Z律師也一直為他的當事人作無罪辯護。大庭廣眾之下，非常嚴肅的場合，如果辯護律師一邊稱自己的當事人“供述了”，一邊說自己的當事人無罪，這就矛盾了。于是我給他發(fā)了私信。他非常大度，立即意識到問題之所在。

我說：被告人不認罪的陳述內(nèi)容，不能稱其為“供述”。用“供述”證明無罪，也是矛盾。使用“辯解”或“筆錄”是否更好？刑訴法將“供述與辯解”放在一起，實踐中沒必要硬捏在一起或者不作區(qū)分，否則可能會影響無罪意見的表達。

Z律師回復：我之前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(jié)，謝謝你提出來，虛心接受，非常感謝。我的標題中都用的是“供述”，如果換成是“辯解”，會更準確，效果也會更好。

實際上，最高法院《關(guān)于刑事訴訟法的解釋》中，已經(jīng)使用了被告人陳述這一詞匯，詳見其第四百零三條，“被告人在庭審中的陳述與在偵查、審查起訴中的供述一致……”既然最高法院都意識到這個細節(jié)了，作為辯方也應該注意到。

探究類似細節(jié)的價值

并非是在鼓勵吹毛求疵，也不是投機取巧，“法律必須被信仰，否則它將形同虛設”。我國法律中正式確立了無罪推定的制度，規(guī)定了“未經(jīng)人民法院依法判決，對任何人都不得確定有罪”。那么，在其被依法判決之前，當事人法定的訴訟權(quán)利就應當獲得保障。

作為控方，沒必要利用自己的專業(yè)特長或者職業(yè)優(yōu)勢，在一些詞匯或者細節(jié)上故意地或者無意中給被告人設置一些陷阱。作為辯方，也要注意一些類似的細節(jié)，時刻繃緊“控辯雙方訴訟地位平衡”這根弦。（作者馮延強律師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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